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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馨疗养院，总统套房的平台上。
罗稚言端着突击步枪以瞄准的姿势站立了两个多小时。
这是以前经常做的训练项目之一，手术后身体尚未恢复的罗辑现在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以极不协调且毫无规律的节奏抖动着，他相信如果眼前出现敌人，他能一枪命中目标的可能性连三成都不到。
居然差成这个样子了吗？罗稚言咬牙坚持着。
第七关的任务十分繁琐，一天一个小时的游戏时间根本不够，罗辑暗暗期盼着雷格能早点回来，早点同意他增加游戏时间。
没想到雷格只离开了三天，昨晚就回来了。罗稚言很高兴，但也看得出雷格一定将这三天的行程安排得非常紧，眼下明显的黑眼圈说明他根本就没怎么休息，因而晚餐后罗稚言直接催促他去休息。
今天早餐时罗稚言兴致勃勃地向雷格提出要求延长游戏时间。
雷格走之前曾答应等他回来后，只要罗辑身体恢复得好，可以将他的游戏时间再增加一小时，罗稚言觉得自己的身体恢复得不错。
雷格倒也没为难他，只是要求他端着突击步枪瞄准四个小时后，准确击中目标。
在训练营时罗稚言最长静止瞄准时间是六小时四十分，他觉得最难坚持的是五个小时以后，四个小时自然不在话下，结果刚过两个小时时，他就觉得像从前五个小时一样难受，现在还不到三个小时，他简直要把手中的枪扔了。
雷格在书房电脑前办公，透过明亮的玻璃窗，能清晰地看到罗稚言控制不住颤抖的身体，心中暗叹，伤到根基了吗？居然弱成这个样子。
心疼着，却没有叫停，罗稚言必须尽快恢复到原来的体能，因为最终能保护他的，只有他自己。
特训基地，那间布满显示屏的房间里。
安东也站了快两个小时了。
不同的是他端的不是突击步枪，而是一杯早已经冷掉的咖啡。
“你在看什么呢？一个早上了。”谢淼走过来问道，“怎么不坐下。”
“坐多了，腰疼。”安东心不在焉的答道。
谢淼瞟了一眼显示屏，不解道：“这一段你都看了四、五遍了吧。”
“十二遍。”安东道。
“你想改什么？新的罗辑NPC的数据库不是改完了吗？跟以前的契合度很高，需要改动的地方并不多。”谢淼疑惑地问。
“你不觉得契合度太高了吗？那毕竟是不同的两个人在玩。”安东认真地反问。
“确实如此，不知道雷头儿从哪儿找来的人，我现在对他超级好奇。”谢淼感慨地点点头，忽然灵光一闪，“你说会不会是雷头儿亲自玩呢，他跟罗辑的思维逻辑极为相近，两人总能不谋而合。”
安东缓缓地摇头，慢慢说道：“虽然他们思维很接近，但语言习惯和行为模式是完全不同的，你看看这些对话，你能想象这是雷头儿说出来的吗？”
安东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着，新的罗辑这一段时间的一些对话被挑了出来，但看这些对话很容易判断出说话的人是个狂妄，高傲的家伙，以安东和谢淼对雷头儿的了解，他自然不是这样的人，也不屑扮演这样的人。
若是雷格演绎罗辑这一角色，一定是孤傲的、冰冷的、理智的、不苟言笑的。
“不是雷头儿。”谢淼同意道。
“还有这里，你看。”安东将显示屏切换成两个并列的画面，画面左右两边都是罗辑在思考时手指无意地敲打桌面。
谢淼看了一下左右两边画面下显示的时间，脸色倏然一变：“这是两个罗辑。”
“对，左边是罗稚言诠释的罗辑，右边是神秘人诠释的罗辑。”安东强调道。
虽然角度不同，但左右两个画面中罗辑手指敲打桌子的节奏完全相同。若硬说这是两个人做的，那只能说其中的一个人模仿得不止像，而且非常用心。
安东又切换了几个画面，还是同一屏幕上左右两侧画面对比，罗辑撇嘴微笑的放大图，罗辑慵懒坐姿图，罗辑沉思的图等等，最后一个对比画面是罗辑望向尤金背影的目光。
前面几张图左右两边虽然不尽相同，但极为相似，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人，最后一张却很不好形容。
谢淼看了左面图片的日期，回忆了一下，那应该是罗辑让尤金色诱华莱士，在医院里将尤金推出门后，看着尤金的背影眼神中那种不忍，心疼，犹豫等等复杂的心情。
当初谢淼和安东看到罗辑这副眼神后，不是被罗辑复杂眼神感染，而是兴奋他们新添入的程序能够将罗稚言此时的心里状态模仿出来，表现在他用大脑控制的游戏人物上。
通过识别游戏玩家脑电波，数据化后表现在游戏玩家控制的游戏人物中，让游戏人物的面部表情细致化，是安东谢淼团队这两年的主要课题之一，以前游戏人物虽然有比较丰富的面部表情，但眼神是空洞的，新程序加入后，安东和谢淼果然在罗辑的眼中读到了内容，怎么能不让他们兴奋。
而此时，他们却看到了另一个几乎相同的眼神，那是前天的游戏录像，罗辑在医院猜到尤金和华莱士已经有了那层关系后，看着尤金走进手术室的目光。
心疼，后悔，不安，愤怒……
沉默，在安东和谢淼之间蔓延。
良久后，安东率先道：“我去趟卫生间。”
谢淼立刻道：“我也去，一起。”
安东关掉显示屏，跟谢淼一起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是秘密最多的地方，也是最“干净”的地方。
所谓“干净”，不是指一般意义上的干净。当然，事实上这里也非常干净，不仅没有一点异味，也没有一丝灰尘。因为这里除了有专门的人员负责外，还有三个扫地机器人。那三个扫地机器人是研发组的人用来解闷的工具，没事就给三个机器人升级程序，弄的三个机器人都快成精了，比市场上出售的扫地机器人不知高级了多少倍。
这里说的“干净”，是没有监听监视等任何设备。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卫生间里经常会谈论些秘密，但谁也没有胆子在卫生间装这些东西。
安东率先推门走了进去，照例将每一隔间都看了一下，确定确实无人后，回身一拳打在跟在身后的谢淼胸口上。
谢淼当仁不让地还了一拳，只是两人都没有用力，因而距离也没有被拉开，于是他们又一人打了对方第二拳，第三拳……
打着打着，谢淼的眼圈红了，安东便一把将谢淼揽进怀里。
“是他。”谢淼哽咽道。
“是他，还在上游戏。”安东低低回应。
谢淼：“为什么？”
安东：“不安全。”
谢淼：“不安全？”
安东：“不安全。”
谢淼推开安东，惊讶地看着他，慢慢地，目光中有些了然。
安东：“所以……”
谢淼用手在嘴上做了一个拉锁的手势，眼睛却含泪笑了。
他们虽然一直都不相信罗稚言真的死了，但毕竟那只是他们美好的愿望，毕竟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如今他们几乎可以确定，那个所谓神秘人就是罗稚言，没有什么新的罗辑，所以新罗辑NPC与旧的契合度才会那么高，所以那些新罗辑无心的动作行为才会跟以前几乎一样。
安东和谢淼虽然属于技术人员，但他们是联安部的技术人员，同一线的特工一样，他们也接受过严格的训练，在体能、射击等方面的要求虽然不同于一线特工，但在保密意思、危机意思等训练是相同的。
罗稚言的事情，显然牵扯到重大秘密，被他们无意中发现了，首先需要做的，就是严格保密。
“你说他在哪里？”谢淼打开水龙头，用水声掩饰着他十分低的声音。
“疗养院。”安东的语气十分肯定。雷格在疗养院，安东原以为罗辑的号是疗养院转接的，现在他可以确定罗稚言就是在疗养院上的线。
谢淼正在洗的手停了一下，接着又很自然地说道：“他一定受了很重的伤。”
“九死一生。”安东接口。不然也不会传出他的死讯。幸运的是，他还活着。
“我很高兴，非常非常高兴。”谢淼一边说着高兴，眼泪却掉了下来。
安东正想笑话他几句，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名同事走了进来，看到谢淼眼睛通红，诧异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他笨死了，把洗手液弄到眼睛里去了。”安东抢先说道。
那名同事扑哧笑了，摇头道：“好好洗洗，你这个样子，像是被谁欺负了。”说着话意味深长地看了安东一眼。
安东立刻叫道：“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没欺负他。”
如今这个年代，暧昧早已不仅仅存在于异性之间，同性相恋同样很普遍，因为繁衍后代这件大事，已经有专门的部门承担，是否想亲自养育孩子，看个人的选择。
同事笑笑没说话，但目光中明显写着不相信。
待同事离开后，安东一脚踢在谢淼的腿上，骂道：“靠，老子的名声都毁在你身上了。”
经同事和安东这一搅合，谢淼激动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回了安东一脚边防备着安东继续进攻边笑道：“老子还没找你要名誉损失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