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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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2年1月19日到2月1日，这次赶春节前夕进行股票认购证发售就这么不温不火结束了。作为中国大陆第一次认购式股发行，92版上海股票认购证正式销售时其实并不被人看好，终销售量只有不到21万份，抢购、热销之类根本无从谈起，离银行和证券商们预期相差甚远。实是因为这种认购方式太特殊了。

    认购证全年可以使用，分四次摇号，中签才能买到上市股，这就意味着极大潜危险，谁能保证每一张认购证都能中签呢？同时3元一张价格超过了大部分人承受底线，再加上购买时限定上海市民，是门槛上设置了先决条件。1992年年初，宣布上市股只是十来家，又有几个敢为这十来支股票倾自己毕生积蓄……

    然而陈远鸣深知，这一切都会变成另一幅模样。

    春节假期结束后不久，广东路万国证券黄埔营业部门口就开始冒出了一些寻购认购证二道贩子，他们打出价码无一例外比原价要高上几分，基本是按照连号收购，每1张连号证本35-4元不等，如果是未记名“白板”，价格还能高上几分，毕竟真正购买股票时是需要身份证对号，像申银证劵还好，允许二次名，万国证券这种死硬派目前就坚决不允许改名，就算到手也无法顺利出货。

    但是陈远鸣却不为所动，每天只是默不作声几大证券公司门口溜达一圈，跟二道贩子们询问黑市行情，即不买入也不卖出，像一个普通外围群众一样静静旁观。如此半个月后，连一些黄牛党都跟他混了个脸熟，有些看到他就直接扭头，根本不想搭理这个找事毛孩子了。

    如此转悠了大半个月，一直到2月底，随着小道消息增温，二道市场也开始变热，百张连号从当初3元原价，飙升到了2万元左右，一眨眼就是十倍利润。直到这时，整个认购证市场才火热起来，除了那些二道贩子外，越来越多真正买家也开始亲身上阵，穿着体面精英人士出现了证券市场门口，指望着能够收购一两本“白板”，亲身杀上股市。

    然而这些依旧无法打动陈远鸣，1倍利润又如何？这可是92认购证，可是后世所有炒股人士都熟知第一波“百万潮”，这时不论以何等价格出售认购证，都是个亏本买卖，只有恰到好处把握四次摇号机会，不断流转资金，卖出手里股票，购入股，才能把利润大化。92年认购证中签率不像世人猜测那样只有3、5成，而是累计8%以上，尤其是第二次摇号，中签率高达5%，这样惊人利润，他又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但是目前陈远鸣也有着自己顾虑，对于他而言，大困难不于预测股市发展，而于他自身条件。

    这时进入上海股市，只能凭借上海居民身份证办理股票账户，同时年满18周岁。这两个条件无论哪条都跟陈远鸣相差甚远，他一个孤身来沪毛头小子，现年还不满16岁，又从哪里寻找合适证件代理人，保护自己合法利益？

    同时股上市真正认购还需要一笔不小资金，但是他半年来所有收入——包括倒卖手表盈利和临走时疤子塞那个1万大红包——除了寄回家那部分，只剩下39万，其中36万已经用来购买了股票认购证，还有一些用于支撑日常生活，能拿出来购买股也确实不多了。

    两重难关卡那里，他必须想出一个真正稳妥解决方案来。

    抱着这样心思，他出入广东路上那些小型沙龙次数越来越频繁了，直到这时，也有人隐约猜出了这个少年可能手里有货，不过是等待卖点。关注他目光越来越多，别人密切关注同时，他又何尝不是关注这些手握大把资金真正买家们。

    这种相互揣测一直持续到了3月1日，当天晚上，陈远鸣走出王宫饭店，朝自己订下饭店走去时，一个声音喊住了他。

    “前面那位小兄弟，等一下。”

    声音还不错，虽然好像用嗓过度略带了点低哑，陈远鸣扭过头，只见一个3来岁中年人步跟了上来。来人身材比他高十几厘米，穿着一身当时已经算相当得体西装，脸上两道剑眉，眼神锐利，给表情平添几分严肃，带着点军政世家味道。这个人他认识，陈远鸣微微眯起了眼睛，近十来天经常能王宫饭店看到他身影，身边还跟着两个跟班，似乎大肆收购认购证。压住了嘴角挑起那抹笑意，陈远鸣站定了脚步。

    只花了几步，那人就大步来到了陈远鸣面前，上下端详了陈远鸣片刻，友善伸出了右手。“小兄弟，你可让我好找啊。”

    陈远鸣却没有接过，只有挑了挑眉，“这位先生，我似乎跟你不熟。”

    那人面对这种有点尴尬场景，到是没什么窘态，干脆收回了手，爽朗一笑，“这半个月你淮海路、广东路逛时间可不短，像你这样打扮孩子还真没几个。怎么样，都到摇号前夜了，手里货还没定下买家吗？”

    陈远鸣不置可否扫了对方一眼，反问道，“都到这个时候了，您不是也没放弃扫货？”

    这话说干脆，让对方一噎，旋即笑容多了，“既然大家都有意愿，不如坐下来谈谈看？你订是哪家饭店？”

    “国际饭店。”

    名字一出，那男人脸上表情又有了些细微变化，远东第一高楼啊，比远近驰名和平饭店还要高出一分，能入住非富即贵，可不是一般档次饭店能够媲美。这个年轻人看起来穿着得体，谈吐也不像普通人家孩子，但是住国际饭店？这可完全没想到。

    心念急闪，那男人笑了笑，“国际饭店？那可正好，不如去国际廊吃个便饭，让老哥来做个东。”

    国际廊是国际饭店内几个知名餐厅之一，专供西餐，如果想确认他身份，这地方确实是个好选择。陈远鸣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对方邀请，那男人顺势提议道，“不如坐个出租？”

    陈远鸣这次却没有同意，只是淡淡说了句，“不习惯桑塔纳，还是走着去吧。”

    当时上海桑塔纳出租还屈指可数，男人看了眼少年平淡无奇表情，也笑了笑，“是啊，反正没几步路。对了，我叫肖云，近才来上海。”

    “陈远鸣，也刚来没多久。”

    不咸不淡聊着天，两人沿着马路走了2多分钟才来到国际饭店，看着陈远鸣熟稔姿态，肖云目光只是一扫，做了个请姿势，两人一起步入了国际饭店。西餐厅坐定，点了两份牛排，谈话就慢慢转入了正题。

    “既然大家都广东路转悠，也就明人不说暗话。”肖云带着点意有所指探寻目光，看向对面少年。“现白板炒到了什么价位，老弟你应该也清楚，如果有货话，不妨现出手，大家也好做个爽生意。”

    陈远鸣笑了笑，“肖大哥，既然都坐这里了，确实也不该再兜圈子。能这时候来上海，想必您也知道这个认购证实际价值如何，凭什么人人都收购，我却要现卖出呢？”

    这话说得一点不假，但是肖云又怎么会被三两句绕进去，他微微一笑，“如果是其他人，我可能就信了，但是老弟你表现可不是这样说。如果真毫无买卖意图，这时你就该待房间里，直接等摇了号上门去交款，而不是天天沙龙里晃荡。”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如今真正做倒买倒卖生意也有一部分反应过来了，市面上全部都是收，根本不见卖。我上海转了这么久，也不过是散户里赚了些零票，如今还不到2张，中签率就先不提了，光是数量就眼看着不够。既然大家都有需求，何不坐下来好好谈谈呢？价格不是问题。”

    陈远鸣摇了摇头，“恰恰相反，我觉得价格才会是大问题。”看着对方疑惑眼神，陈远鸣嘴角微微一挑，“这么说吧，我这里确实有白板，但是如果每本要16万，你是收还是不收？”

    肖云剑眉一挑，瞬间有点火气上涌，16万？现市面上高价不过是2万一本，撑死能涨到3万，16万这就不是搞价了，是耍人吧？！

    看着对方不善神情，陈远鸣倒是没什么意，只是轻一抬手，“您看，要价一出口，马上就谈不拢了不是。但是我这价钱要真高吗？换句话说，您为什么现来上海，我又为什么觉得白板值这么多，说到底不还是因为同一件事……”

    说着，他手指向上指了指，又向南方指了指，双眼坦然回视面前男人。

    肖云心头一震，要了命了，这小子……

    “老人家马上就要回程了吧，这时候出手认购证，说什么都谈不上聪明啊。”

    果真……肖云垂下了眼帘，掩饰住了双眼中惊愕，他之所以来上海，正是因为听从了家里长辈意见，趁着消息还没有传出来到上海掘金，如果那位老人家南巡讲话一发布，这股市立马就要风云动荡，届时可不是几万几十万问题了。而眼前这个少年却实实戳中了他软肋，不管消息渠道如何，他都已经把自己放了不容小觑位置。

    然而只是一瞬，肖云脸上表情就回复正常，重堆起温和笑容，谈生意这种事就像是打桥牌，双方都有几张底牌手里，这小子掀了自己牌，自己手里就没有他软肋吗？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端起佐餐红酒，肖云露出了一个赞赏笑容，“能像你这样早早收购认购证也确实不多，老哥我上海银行系统里也认识几个同学，一口气刷走一万张认购证，基本就屈指可数了，还能刷那么巧妙……”

    呵呵……陈远鸣心里不由冷嘲了一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不明白。自己短短板是什么，其实购买认购证时就一目了然。为了避免目标太大，他选择了四个支行，邀请四位上海市民帮自己购买，这样既能避免被人一眼盯上，又能避开那些职业代购人眼线，把自己藏一条安全线后。

    但是弊端不是没有，四位不同陪购人，四张不一样身份证，恰恰代表了他上海根基薄弱，不但没有合适代购人，连个妥当备用身份都变不出。而这一点，几乎是致命。从根本上讲，他不过是个草头小子，虽然能用吃穿住行，能用谈吐阅历来迷惑他人，但是他根基太薄，无权无势，这个金融角力场上，一个疏忽就能被大鳄们拍死沙滩上。不过，那又如何？

    从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陈远鸣摇了摇头，“小把戏，让肖大哥见笑了。实是家里逼得严，不让走这条路。”

    这话确确是实话，但是放不同人耳朵里，就有了不同意思。

    “年轻嘛，还是应该出来闯闯。”肖云笑了，似乎很能理解陈远鸣处境，“当年我下海时，老爷子也差点打断我腿，这不是也混出了点名堂吗。现这种情况，谁也不想看到，不如一起想个解决方法，共度难关……”

    双方条件都已经摊开，确实也该是真正谈生意时候了。陈远鸣放下手中酒杯，“说实话，认购证我确实想卖一部分，但是有两点要说前面。第一，我需要一张安全本地身份证，开户这种事情，不用说您也明白。第二，我想做不是白板生意，而是要卖中签号。”

    两句话一出，肖云顿时一愣，第一条好说，他能理解，也能办到。但是第二条？放着中签概率不明白板不卖，却去卖中签号？这是精明还是蠢呢？！

    看着面前男人惊愕神情，陈远鸣淡定一笑，“吃惊吗？我到觉得，这是目前对我们双方有利方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捏哈哈哈今天够粗长吧！

    小妖精们来表扬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