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船坞德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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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第四级别联赛，但也属于英国职业联赛体系，开场前的一系列环节就显得十分职业化。主裁判拿上比赛用球，带领两队来到球场中央。其中身穿绿色队服的就是普利茅斯队，而对手则是一个熟悉的名字，朴茨茅斯。队史上曾两次问鼎英格兰顶级联赛冠军，两次举起足总杯冠军。这支球队培养了曾经拥有太多家喻户晓的明星球员，往远了说有阿森纳的后防传奇索尔·坎贝尔、替补奇兵卡奴，有阿兰·希勒最喜欢的搭档谢林汉姆；稍微近一点的有格伦·约翰逊、克劳奇、贝戈维奇、卡布尔、克拉尼察、迪福、拉斯·迪亚拉，还有曾效力于广州富力的雅库布。这些球员大部分都还活跃在顶级联赛的赛场上，然而这支盛极一时的英超劲旅由于债务问题现在只能在第四级别联赛中挣扎，说起来不禁让人唏嘘。

    随着两队列队完毕，球员们开始向观众席挥手致意，当他们转身面向西看台时，余力怔住了。他看到普利茅斯队长同时也是球队门将的麦克考米克（Luke McCormick）拿着手套向观众挥手致意，而这场景正是余力之前梦到的画面。因为沉迷于FM，余力几乎每天晚上都是玩着游戏入睡，所以经常会梦到自己变成主教练。而就在前几天，他在游戏中选择执教利物浦队。巧合的是，第一个赛季的足总杯首轮和联赛杯第二轮碰到的对手都是普利茅斯。

    余力恍然大悟。

    我就说怎么那么熟悉这里，说不定是因为之前梦到过！

    顺着这个思路回想，余力想起自己最近一次玩FM时心血来潮，想要选择一个低级别联赛的队伍，就像前些年的霍芬海姆，还有新科英超冠军莱斯特一样，来一次草根的逆袭之旅，而他的最终选择正是普利茅斯，或许这就是余力梦到普利茅斯的原因。

    这就全解释通了！

    一个刚刚毕业的“单身足球狗”为什么会突然间出现在英国南部的美丽沿海城市？为什么遇到了第一次见面就邀请他看球的漂亮姑娘？为什么他身上穿着普利茅斯队的球衣？为什么他对家乡公园球场那么熟悉？这一切都是因为梦。

    “哎，我真蠢，之前怎么就没想通呢？”

    余力轻声说着调侃自己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在嘀咕什么呢？怎么还傻笑起来了？”

    温迪奇怪地看着余力，显得有些不解。余力很快收起了自己的笑容，装作一本正经地看球。可是心里还是在偷笑。

    既然这是我的梦，那梦里的一切应该都会按照我的意识发展。这么说来，我是不是可以为所欲为了？

    为了试验真伪，余力打算跟温迪打个赌。

    “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就猜这场比赛的胜负。”

    “你是不是傻，我们都支持普利茅斯，怎么猜胜负，难道你要支持对手？”

    说实话，余力本来就不是普利茅斯的球迷，支持他更熟悉的朴茨茅斯也无可厚非。但是身上既然穿着这件球衣，那总得配合一下自己的人设。既然猜胜负不行，那不如猜比分，这样还显得更有技术含量。如果连比分都能猜中，那就能证明他之前的想法是正确的。

    “对对对，都怪我这个脑子不太好使，那我们来猜比分吧，这总可以吧。看咱俩谁猜的比分正确，就算谁赢。”

    出人意料的是，温迪似乎很喜欢这个游戏。她用略带兴奋的语气说：“好啊，这样看球就好玩多了。我猜普利茅斯3比0完胜！”

    “一看你就不专业，朴茨茅斯又不是什么鱼腩队，怎么可能3比0。”余力说着摇了摇手指。

    不过余力这副骄傲的样子，温迪可看不惯。她直接了当地说：“你废话怎么那么多，快报你的比分吧！”

    余力想了想，既然想验证之前的想法，那就把细节都说清楚。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对温迪说“我猜2比1，而且是对手先进球，然后普利茅斯队逆转。剧情都给你写好了，刺不刺激？”

    “还剧情呢，你先想想赌什么吧。”

    既然她答应了，这么好的机会倒不如发展一下和梦中情人的关系，去她家看看。

    想到这，余力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我要赌一张床！”

    温迪一脸的问号，不知道余力想说什么。

    “你什么意思，赢了要我给你买一张床？”

    余力也不敢直说想和她发展关系，只能编一个理由先搪塞过去。

    “当然不是，因为我晚上没地方住，如果我赢了，你就让我在你家住一晚，施舍我一张床，可以吗？”

    “行啊，如果我赢了你就睡大马路上吧，到时候你可别怪我。”

    他暗自高兴，没想到温迪竟然爽快地答应了。如果球赛真的按照他写的剧本开展，那他就能轻轻松松拿到去往姑娘家的通行证。于是他趁着温迪没有反悔，连忙跟她说：“好，那咱们一言为定。”

    俩人便兴致勃勃地开始看比赛。

    随着裁判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开场阶段，朴茨茅斯队显然进入状态更快，一直在中场控球组织，掌控着比赛节奏，伺机对普利茅斯队的后防线发起进攻。余力对普利茅斯队了解不多，但在足球经理游戏里他曾经当过朴茨茅斯队的主教练，只要看到球衣号码就能报出名字。只不过游戏里面是3D动画，而现在看到的是真人，一时间脸和名字还对不上。

    这段时间在右路非常活跃的球员叫加里·罗伯茨（Gary Roberts），余力在玩游戏时就对他有很深的印象。32岁的罗伯茨虽然在速度与爆发力方面不占优势，但他用开阔的视野和出色的传球弥补了这一点。足坛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足球永远跑得比人快”。如果能够让球动起来，这比自己跑起来更具威胁。这是余力第一次看货真价实的罗伯茨踢球，他在场上的风格和游戏里非常相似。虽然过人次数不多，但他会把每一次过人的作用发挥到最大。现在他在大禁区右侧拿球，对方边后卫立马上前防守，不让他转身。由于背对球门，罗伯茨根本不清楚门前队友的位置，更别说起脚传中了。而另一边，对方的边前卫正往他这边跑来意图实施包夹，同时也堵住了回传边后卫的线路。只见他左脚拉球往回一拨，防守队员也跟着往右侧移动。待球滚到右脚脚后跟位置时用右脚一磕，球从防守队员两腿之间穿了过去。穿裆永远是球场上最让人意想不到的过人方式，而且被穿裆的人总会出现一两秒愣住的情况。罗伯茨趁机转身完成过人，估计是担心防守队员会很快跟上来，他瞄了一眼禁区，没有做任何调整便起脚传中。中路包抄的迈克尔·史密斯（Michael Smith）高高跃起，力压对方后卫将球顶向门将移动的反方向。1:0，朴茨茅斯队率先取得进球。

    “好球！”

    余力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因为这球从过人到传球一气呵成，而高中锋的头球也有力拔山兮之势，实在是精彩。不过他忘记了坐在身边的可是普利茅斯球迷，喊完那一声就没敢看温迪，只是静静等着从她那边刮来的“暴风雨”。不过，温迪竟一言未发。余力悄悄望了她一眼，温迪因为为球队着急，脸已经涨得通红。可再怎么着急也没用，普利茅斯队的整体防守略显松散，在肋部给了对方太多机会。罗伯茨的传球功力本就出色，而防守队员又频频失位。这让他充分发挥了传中球弧线大，精度高的特点。就在半场结束前，迈克尔·史密斯有一次头球击中了横梁，差点梅开二度。

    一声哨响，半场结束。

    余力看到普利茅斯队的球员在走回更衣室的路上显得有些垂头丧气，他不禁担心起来。

    主教练刚刚被炒鱿鱼，不知道助理教练有没有这个魄力去训一训话，不然带着这士气上场，下半场指不定还要再被进几个。

    余力扭头看了看温迪，她的士气也很低落，一言不发，这倒让他有些不习惯了。

    余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说“怎么一句话不说啊？看个球不用那么在意，胜负都是兵家常事嘛。”

    温迪连正眼都没有看他，只是把手一挥，跟余力说“你走开，我不想跟你说话。”

    余力也很明白自己主队落后时的心情，他便安慰温迪：“你要相信我，下半场普利茅斯队肯定能逆转。不过半场时我看他们都耷拉着头，得有个人去鼓舞一下士气才行。”

    温迪想到爷爷这时候肯定十分着急，而余力的语气却十分轻巧，气就不打一处来。她很生气地转过头来，几乎是用吼的对余力说：“你说得倒轻巧？你行你上啊！”

    余力自然知道更衣室管理有多难了，且不说现实中很多主教练都是因为更衣室出问题才黯然下课，就连足球经理游戏里也是一样，由于球员的性格、心理状态等各方面都会有所不同，所以每次中场训话他都会小心翼翼，希望能给所有人带来正面的影响与鼓励。

    “我知道这很难。本来以为这船坞德比应该是场面火爆，两队‘互相伤害’的节奏，结果上半场确是一边倒。如果德比刺激不了他们，那就换个角度，说不定升级可以。我刚刚上网看了看联赛排名，普利茅斯现在是第五，但是距离前后的差距都不大。虽然现在是4月中旬，已经接近赛季末了，但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如果努力一点，说不定能进前三直接升级。如果懈怠一点，到时候说不定连附加赛的资格都没有，那就只能怪自己自作自受了。我想没有人会愿意留在英乙吧？不过我在这高谈阔论也没用，球员们也听不到。”

    听了余力耐心的解释，温迪的怒气也消了一大半，她问余力：“看你说的也有点道理，那如果要换人，你觉得该换谁啊？”

    这个问题算是难到余力了，因为他以前没玩过普利茅斯，连队里有哪些球员都不知道。除了两个人，卡雷和维尔德。因为余力在游戏中担任利物浦队主教练时，曾经两次面对普利茅斯，而卡雷在两场比赛中均取得了进球，有一球还是30码开外的直接任意球破门。而维尔德则是在第二场足总杯的对决中送出两次助攻，一度帮助普利茅斯队将比分扳平。赛后他接过了颁给当场最佳球员的奖杯。不过余力并不清楚今天这两人有没有首发，如果他们原本就在场上，那就闹出笑话了。

    于是他赶紧跟温迪确认。

    “卡……卡雷和维尔德，他俩……没上场吧？”

    “对，原本都是球队主力，只不过对管理层炒掉主教练的决定不满，所以不愿意上场。”

    余力听到这话就放心了，至少没闹笑话，还能按照这个思路继续往下说。

    “这些不满都是暂时性的，哪有球员不愿意踢球的，刺激刺激肯定可以，就看这个助理教练的造化了。要我看，普利茅斯队在上半场之所以疲于防守，不能怪后防线，相反后防线的表现已经足够稳定了。之所以处于劣势是因为前场的进攻组织不好，缺乏明确的思路和速度的冲击，哪怕有一两次将反击打成，对手就会有所忌惮。上卡雷主要是加强组织同时加强定位球的威胁，而上维尔德则是利用他的速度和无球跑位。如果进攻顺畅了，下半场45分钟足够翻盘的了。”

    这一大段话让温迪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她是死忠球迷，但对足球战术并不在行。与此同时，她突然想到一点。余力不是利物浦队的教练吗？而现在这个余力也对战术那么在行，会不会他俩其实是同一个人。

    温迪又忍不住想要验证这个想法。她问余力：“你以前是不是当过教练？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我虽然不懂你说的，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余力微微一笑。

    那是当然了，毕竟我是98年世界杯就开始看球的老球迷了，而且足球经理游戏也玩了快10年了，怎么说骗骗你这样的小姑娘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嘴上他还是很谦虚地说：“我不过就是一普通的球迷，你就别夸我了。而且，咱们在这边说来说去其实也没用，还得看助理教练会怎么调整。最后我还得跟你说一句，看球啊就是来放松，来享受的。你别看球的时候老是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当心保安把你当恐怖分子拉出去。”

    “我这不是为球队着急嘛，他们要是踢得好，早点进球领先，我也不会那样了。”

    “行行行，你是天底下最爱普利茅斯队的球迷。你就放心吧，咱们的主队肯定能赢的。”

    “你就可劲笑话我吧。我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着下半场开始前去一趟厕所。”

    一眨眼，温迪就跑没影了，留余力一个人坐着。环顾四周，整个球场稀稀落落地坐了百来号人。有的还不是来看球的，因为他们的眼睛从来就没有关注过球场。光一个东看台就是人生百态：西侧那对小情侣都已经亲热一个上半场了，还在那卿卿我我，不知道腻不腻。距离他们不远处有两个西装革履的男士，其中一个人像是销售经理之类的，他拿着手上的文件滔滔不绝地说着，似乎永远也不会累。东侧还睡着一个人，衣衫褴褛，看上去像是流浪汉。他用报纸盖住自己的头。座位边上放着好几杯球场随票赠送的可乐，估计别人喝完剩下的。

    没有球迷的球场，其实就像个公园，什么人都能进来。而在球场中央踢球的人则更像是表演节目的杂技团或者舞蹈团，对于这些逛公园的人来说，可有可无。球赛踢与不踢，他们都会坐在那里，忙着自己的事。要是我是这个俱乐部的球员或者主教练，开场看到这情景也就没什么赢球的念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