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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营区，雷格的军官宿舍。
雷洋摘下黑色的游戏头盔，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终于结束了。
一周前以受伤毁容为代价导演了一出偷梁换柱，李代桃僵后，系统迟迟没有提示任务完成，罗辑和迪凯斯等人讨论了好几次，甚至将第八关初始时罗辑给迪凯斯那张写满了成语的纸条也找了出来，对比是否是关键词没用上。
其实当罗辑知道华莱士对尤金起了疑心，想杀了尤金顺带将自己这些人一锅端时，已想到只有除掉华莱士才能保住大家。但仅是除掉华莱士，他们必然脱不了嫌疑，即使不留任何证据，约翰·肖奇和赫金也不会放过他们，潜伏的目的跟本无法实现，所以罗辑准备杀华莱士的同时，已想好了顶替。
因而当看到自己最后写的偷梁换柱、李代桃僵、瞒天过海三个成语时，手指一弹，确定关键词肯定用上了，没有宣布游戏通关，估计是收尾工作没做完。
果然，当罗辑假扮的华莱士康复出院，重新坐在司令员的位置上发号司令，当迪凯斯将调查报告上交，华莱士被刺案盖棺定论，当奖惩落实后，系统随即提示通关。
天地不仁游戏第二阶段前后玩了半年多，罗稚言也在联安部接受了半年多的训练。这半年时间的生活比之前的二十六、七年加起来还要波澜壮阔，跌宕起伏得多。
犹他市度假时犹他草过敏，墨尔森高地野外生存训练时死里逃生，东海执行任务落入敌手时被逼引爆快艇，还有博湖遇险、洪都山脉伏击、以及训练时闹出的大大小小笑话、趣事。最奇葩的，他从二十八岁的罗稚言变成了二十二岁的雷洋。
只是不知道这样顶着雷洋的身份，还要生活多久。
“小言。”雷格走进厨房，见雷洋望着正在温牛奶的加热箱发呆，连停止加热的亮灯提示都没注意到，“想什么呢？”
“哦，哥。”雷洋回过神，从加热箱中拿出两杯牛奶，“我正想给你送去。”
“天地不仁游戏的第二阶段结束了？”雷格接过牛奶问道。
雷洋点头：“刚刚结束。”
“有什么感想？”
雷洋眨眨眼睛：“比第一阶段难多了，特别是最后两关，我根本弄不清楚究竟怎样才算完成任务。”
雷格示意雷洋在餐桌旁坐下，自己坐在他的对面：“我跟你说过，你日后的工作环境，跟游戏中的背景十分相近，所执行的任务，有十分具体的，如营救个人，盗取个情报之类，但多数任务，都像最后两关那样，只给你个大概的目标，最后达成什么样的结果，要根据情况，根据你的能力，根据周遭情况的变化而定，你最后两关所达到的结果，我很满意。”
雷洋得意地笑了，雷格对他的认可，在他心中从来都是最重要的。
“有没有奖励啊？”雷洋一脸期待地问道。
“你想要什么奖励？”雷格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每当雷洋用这样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提要求，雷格就十分庆幸这天地间还有一个跟自己血脉相通的弟弟。
雷洋犹豫着，手指不自觉的敲着桌面，发出均匀的咚咚声。
“怎么？不好说。”雷格微微皱眉，问道。
“我想，请一天假，见见小雅。”雷洋讷讷道。
见安图雅自然不能用雷洋的身份，可罗稚言在众多人的印象中，已经“死亡”。虽然罗稚言“死亡”的消息对外仍然保密着，包括罗稚言的父母等。
雷洋不知道自己仍然活着的事情能否曝光，能否恢复他的罗稚言身份，如果不能，他宁愿不见安图雅，他不希望为了见安图雅一面，将安图雅带到所谓的保密屋里吓到她。
雷格思考了片刻，问道：“为什么想见小雅？”
“你带我去看过后山荣誉室后，我就想见见小雅，既然我决定再穿几年军装，去执行你口中的特殊任务，当然要跟小雅讲清楚，我不希望她为我耽误青春。”雷洋看着雷格，语气坚决。
“你要跟她分手？”雷格微微诧异，“虽然你会去执行特殊任务，但也不是没有假期，一两年总能回来一次。”
“如果牺牲了呢？”雷洋淡淡地笑笑，“特殊任务应该很危险吧。”荣誉室里有那么多人的照片，后山有那么多座墓碑，他和雷格的生身父亲东方玺就是一名烈士，牺牲时还不到三十岁，虽然他们这些人会受到一定的保护，但牺牲肯定是在所难免。
雷格半晌没有说话，他在那边工作了近十年，有多危险他最清楚。
“哥。”雷洋轻唤，“为难就算了，等我能用罗稚言的身份了，再去看她。”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给我几天时间，我尽量让你去看看小雅，不过，要不要跟她分手，你再考虑考虑，小雅那孩子不错，错过了，我怕你会后悔。”雷格说道。
“谢谢哥。”雷洋也知道这事急不来，况且，哥哥说的对，放弃小雅，他真的不会后悔吗？
云港，淹没在青松翠柏中的幽静小区。
雷格一身休闲装，坐在司徒雷的客厅中喝茶。
茶仍然是好茶，好像叫什么雀舌。雷格早就习惯了每次到司徒雷这里，都要先听一阵茶经。只是他虽然看上去一板一眼地随着司徒雷的节奏点头，实际心思早不知道去哪里了。
司徒雷其实也很清楚，只是肯听他讲茶经的，实在找不出几个人，雷格虽然心不在焉，至少表面上听得认真。
过了瘾，司徒雷终于转上正题：“三个多月了，还是什么都没有查到？”
雷格微微脸红，点了点头。
司徒雷就佩服雷格这点本事，别管心思跑到哪里，只要转回正题，他肯定回答得一字不差，若不是司徒雷是雷格的师傅，几十年下来非常了解他，根本察觉不到雷格走神了。
“你有什么想法？”司徒雷问。
雷格抬头看了司徒雷一眼，道：“我想让小言恢复身份。”
“不查了？”司徒雷皱眉。
“不，暗中查。”雷格低声道。
司徒雷点点头：“我懂了，你想让那小子做诱饵。”
雷格放在两腿上的手紧了紧。
“也好，他不动，我们也查不出来什么，但是，三个月前的那种事情，不要再发生。”司徒雷严肃地说道。
雷格一脸正色，保证道：“您放心，我亲自盯着。”
司徒雷提起茶壶，缓缓地为雷格续杯，蒸腾的热气带着茶香在司徒雷和雷格之间弥散，似乎让雷格严肃的表情有些虚化。
“我当然信任你的能力，只是你自己的工作也很多……”
“我会安排好的。”雷格不待司徒雷说完，便插嘴道。
司徒雷将雷格的茶杯注满，又给自己满上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才说道：“小雷啊，做我们这一行的，虽然早已不像以前那样要求绝请绝义，但感情这个东西，对我们而言确实是弊大于利，当初你父亲就是太爱你的母亲，才会年纪轻轻就牺牲在了那个地方。你那些年，没有对任何女子动心，我心中很安慰，只是你回来这么长时间，仍然不提成家的事情，倒是让我有些着急，我以为你不像你父母，天生感情淡然，却没想到，你的全部感情，都放在了那小子身上。”
雷格心中一惊，诧然叫道：“上将！我……”
“别着急别着急。”司徒雷探身拍拍难得涨红了脸的雷格肩膀，“我知道你对那小子只是兄弟情谊，可你自己想想，你跟你两个哥哥，有这么深的感情吗？你两个哥哥之间，感情也这样深吗？你跟他们不是一对父母，他们两人可是同父同母。”
“那不同，我才把弟弟找到。”雷格低声辩解道。
“我不反对你关心他，爱护他，我只是怕你……那边到底是情况复杂，随时都可能遇到危险，他万一……”
这些话司徒雷早就想跟雷格说了，雷格对罗稚言的感情太深，上一次罗稚言若真有个好歹，司徒雷相信对雷格的打击绝对会是致命的，这样的事情即使现在能尽可能地避免，到了那边却无法保证。
雷格九死一生走到今天这一步，眼看大好的前途正等着他，司徒雷可不希望自己的宝贝徒弟被兄弟情谊所累，一蹶不振甚至丧失生命。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若真挺不过去，也是我欠他的。”雷格的声音平平淡淡的，显然这件事情他已经想好了。
“就算你不在乎，你们之间的这份深情，对他也是份累赘。”司徒雷换个角度说道。
重感情，往往会成为一名特工最致命的弱点，他可以禁得起任何考验，却很可能在敌人掐住他的情感时，一败涂地。
“对别人也许会是这样，但小言不一样，如果没有情感的牵挂，他会走得太轻松。”雷格感概道。
司徒雷微微一愣，抬头看向雷格。
雷格苦笑：“也许是儿时突然失去父母，也许是他成长的过程中缺乏家庭的温暖，小言是个欲求很低的人，他对什么都无所谓，包括他自己的生命，如果我也不能成为他的牵挂，三个月前，他也许已经死了。”
司徒雷垂下头，慢慢地，认真地喝着茶，他在反省。
这些年，像罗稚言这样的孩子的成长报告，每一年年初都会出现在他的案头，报告包括这些孩子一年来的生活情况、学习情况、交友情况、学校评语，甚至具体到身高，体重，却从未关注过他们的心里。
虽然他们有他们的原则，除非发生特别状况，否则只做观察记录，不参与他们的生活。但这些孩子都缺失父母一方甚至双方，没有家庭的照顾，仅仅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提供有限的物质帮助，对这些孩子来说，还是太少了吧。
“你提的那个方案，进行的怎么样了？”司徒雷换个话题问道。
“基本上完成了。”雷格说着话，从兜里拿出一个微型光脑，点开，在雷格和司徒雷的侧面出现一张三维地图，“这里是原五二六试验场，废弃了多年，我已经派人去修缮了，地方虽然不大，但保密性好，而且我们也不需要多大地方。”
“嗯，位置选的不错，参训人数定了？”司徒雷问。
“东西联盟一共三百五十二人。”
“你要跟过去？”虽然是问句，但司徒雷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雷格点点头。
“你授少将已经两年了吧，明年东联盟第七军区司令员的位置会空出来，如果你今年调过去……”司徒雷缓缓说道。
“上将，你知道我的选择。”雷格淡淡地笑笑。
司徒雷无奈地长叹一声，瞪着雷格道：“我当然知道，只是提醒你一句，你今年要过去，我还能说的上话，要是过两年……”
“上将不相信我的能力？”雷格望向司徒雷，微微挑眉。
“你不去，估计会便宜陆涛那小子。”司徒雷闷闷道。
“陆涛也很优秀。”雷格淡笑，“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压着他，也该让他喘喘气，压我一次。”
“什么话，你压着他是因为他不如你。”司徒雷眼睛一瞪怒道。
雷格呵呵笑了，陆涛的父亲陆柏君也是一位老将军，比司徒雷年长两三岁，军衔和职务却一直都比司徒雷高，司徒雷气不过，就拿雷格跟陆柏君唯一从军的儿子陆涛比，心里一下就平衡了。
司徒雷自己也有两个儿子，年龄都比雷格大，对从军也都没有兴趣，跟雷格的大哥二哥一样，一个从商，一个埋头于科研。
“上将。”雷格故作神秘地低声道，“小言也非常优秀，方方面面都死死压着陆涛的那个表弟石俊宇。”他现在很能体会到司徒雷当年的心情。
司徒雷看着雷格，忽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拍着雷格的肩膀大声道：“好好好，找个时间带那小子来看看我，就这几天吧，你若把他带去集训，又该半年出不来了。”
“好，过两天，我带他来见你。”雷格点头。
